程式碼很便宜。把你的話講清楚給我看 （★ 73 分）
作者從 Linus Torvalds 2000 年那句「Talk is cheap. Show me the code」談起，回顧過去軟體開發之所以「昂貴」，不在於點子或計畫，而在於人類有限的認知負荷、時間與體力，還有在大型系統裡反覆切換脈絡、協調多人合作所付出的成本；因此許多想法往往連「試一試」都太貴而被擱置。他主張大型語言模型 (LLM, Large Language Model) 帶來的寫程式工具，已把這套持續數十年的工作方式整個翻轉：程式碼不再是瓶頸，軟體開發「如同我們一直以來做的那樣」已經結束，接下來影響的不只寫程式，還包括整個產業分工與合作方式。
他進一步指出，過去用來快速判斷開源專案品質的線索（例如 README、文件、註解、專案結構、介面完成度）正在失效，因為 LLM 可以一次產生「看起來很完整」的文件與程式骨架，反而讓外觀越完美越可疑。當程式碼能在短時間大量產生時，真正稀缺的變成「可追溯性」與「問責」：誰做的、為何要做、是否會維護、治理規則是什麼。作者也描述自己的實務體感：在有經驗的人引導下，LLM 能把原本數週到數月的工作壓縮到數天甚至數小時，讓他把時間從打字轉移到工程設計、架構取捨與驗證；但同時也會出現「slop」（指成本極低、可無限量產、缺乏可驗證動機與脈絡的產物），例如一個明顯由 LLM 倒出的巨大 PR (Pull Request，提交變更請求) 會讓審查者付出遠高於產生者的閱讀與驗證成本，軟體世界彷彿進入 Borges「巴別圖書館」那種無窮選項卻難以取信的狀態。對 FOSS (Free and Open-source Software，自由及開放原始碼軟體) 而言，當小型函式庫可被快速「客製化產生」，共享程式碼作為公共財的誘因會被侵蝕，未來更值錢的可能是策展、治理與信任，而不是程式碼本身。
作者也把焦點放到「人」的代價：資深工程師能把 LLM 當強力工具，但初學者若缺乏基礎，可能很快陷入「要改就再問一次」的依賴，累積出自己也看不懂的程式碼庫，甚至形成能力退化與更少師徒傳承的惡性循環。於是他把 Torvalds 的名言反過來：在程式碼變便宜後，真正拉開差距的是「talk」——把問題講清楚、界定需求、設計權衡、拆解任務、驗證假設、整合人與流程的能力；瀑布式 (Waterfall) 到敏捷 (Agile) 的方法論、開發者與測試者、資深與新手等角色邊界，都會被更高速、迭代更密的「代理式 (agentic) 迴圈」重新洗牌。
Hacker News 留言多數認同工具確實改變了工作節奏，但強烈反駁「工程已結束」的結論：不少人分享近期使用「vibe coding」（憑感覺用提示詞叫 AI 直接拼出整套系統）做出的熱門專案，實際上充滿資料損毀、競態條件 (race condition，並行執行時的時序錯誤) 等問題，使用者把大半時間花在救火而不是享受成果；他們認為「原型很便宜、爛的上線程式也很便宜」，但一致的整體模型、可維護性與長期演進仍需要人對抗熵增。也有人指出大型產品的瓶頸本來就不在寫程式碼，寫碼可能只佔 10–20%，其餘是規格、實驗、分析、跨團隊協作與上線風險控管；因此「百倍生產力」更像 Gartner 炒作週期 (hype cycle，新技術從過度期待走向幻滅再到成熟的曲線) 上行階段的口號，終究要回到投資報酬率 ROI (Return on Investment) 驗證。留言裡也出現「拿出證據」的質疑：要一次產生可讀、可維護的 1 萬行程式碼並不可信，通常仍得靠資深者密集審查與重構；同時也有人補充 LLM 對撰寫設計文件確有幫助、語法與 API 記憶的價值會下降，但「程式碼與 talk 都要有」，最後能被採信的核心會從「產出很多」轉向「你憑什麼值得信任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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